我为什么要写回忆录

我很早就有打算写回忆录的计划,上个月,我的外公死了,我没有回去参加葬礼。客观来说,我和外公没有多少感情,但听到外公咽气那天母亲那头传来的哭声,还是让我有些难过。

我开始回忆去年十一在家时的外公,骨瘦如柴,一天,我和大姐、三姐让外公讲故事,壮年时期的他满肚子都是故事,那时候的听众不是我,是我母亲,但那天外公一个故事都没讲,“记不起来啦!”,他的故事全忘了,后来,我记得外公的书房里有很多珍贵的书籍,就和大姐、三姐骑电动三轮车载着外公去了他家,我去试图寻找原来的书架和箱子,但是记忆中的古书没有找到,有的是80-90年代出版的武侠小说。看得出来外公在路上和我们三个晚辈很高兴,我至今还记得外公在上车时满脸的笑容,但没有笑声,那时候的身体很瘦。

我还回忆了我姥姥死时的故事,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。我对姥姥的记忆特别少,有一天中午,我高兴地放学回到家,看到院子的石头桌上放着一个开裆棉裤,中间有一片黄颜色的排泄物,我姥姥坐在院子的椅子上,我正在去厕所,听到姥姥大致说:“层层(我儿时的名)也不这样”,母亲出来了:“谁会这样?哪个小孩会这样?”。是的,我母亲因为排泄物而生气了。后来有一年暑假,母亲和我去姥姥家走亲戚,过去后发现姥姥在客厅里一直在睡觉,怎么叫都不醒,掐人中也不行,我舅和姨姨都来了,我看到姨姨在流眼泪,后来我姥姥就穿上了厚厚的寿衣,她还在呼吸,听母亲说流了很多的汗。戏班子也来了,出殡那天,我扫了一眼客厅,我高子哥哭红了眼和脸,外公和姥姥最疼的是我高子哥。那天我哪也没去,就在外公的卧室里看电视,外面越来越安静,似乎人都出门了,这时候我外公来了,我竟然像傻子似的问了句:“出殡了吗?”,我外公诧异地看着我:“出殡啦”。葬礼结束了,大家在院子里互相寒暄,正准备要走,我在门口突然头晕目眩,身体特别难受,就蹲了下来,母亲看我很难受,就让我坐在自行车后面,带着我走了,在途中慢慢就好了。这是我对姥姥几乎全部的回忆。

外公死后,至此我的外公、姥姥、爷爷、奶奶都死了,我有些坐立不安,因为这意味着一代人的结束,下一代人就是我的父亲和母亲了,我无法想象父亲百年之后的场景,这至少还要20年吧?可20年前的事却都还记得,仿佛昨日发生。

我记得20年前的故事,那时候的母亲还是那么年轻,抱着我在各个陌生的地方拍照,因为她有了一个儿子,那时候,邻居们喜欢晚上坐在路口乘凉,那时候的夜晚多么透彻,银河多么明亮,那时候经常和曌曌玩小人,和马一关拿着望远镜到处游玩,后来,很多人没有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走了,或者杳无音信。每个来过世上的人都值得被记录,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故事。

希望通过我的回忆,能再现他们的影像。另外是希望和时间做斗争,让他们在我笔下永远年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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